于凤至:深情是用来辜负的而薄情才叫人反复惦

时间:2018-11-28 阅读:627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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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翟晓洁

(宋佳版于凤至)

一、民国版的薛宝钗于凤至

她是民国版的薛宝钗,出身好、样貌好、才学好、修养好、心肠好、性情好,末代皇弟爱新觉罗·溥杰对她的美貌念念不忘,说她“犹如一枝雨后荷塘里盛开的莲”。她五岁入私塾,十六岁毕业于奉天女子师范学院,后来还跑到东北大学南校法科旁听,笔墨诗词功底都出类拔萃。她认宋美龄的母亲做干妈,被视为宋家的第四个女儿,有着尊崇的社会地位。

然而她也和薛宝钗一样,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共结连理,被辜负了一次又一次,最后抱憾至死,留身边一座空空的墓穴。

她,便是张学良的发妻——于凤至。

至今我们还能找到她的影像,探见她真实的容颜。那是一段张学良夫妇与朋友打网球的视频。片中的张学良并不像传说中的风雅潇洒,于凤至却是超出预估的美韵风华,着一身锦绣花色旗袍,戴一对长长的珠宝耳坠,眉如翠羽,肌如白雪,时而低手顺发,时而轻语柔柔,一颦一笑,风情婉转。

东北王张作霖未发迹时,深得她富商父亲于文斗的照顾,又听闻于家闺秀“福禄深厚,乃是凤命”,便为张学良结了这门亲。

(宋佳版于凤至)

张学良是什么人?陆海军大元帅家的大公子,其父张作霖辉煌时期曾一度控制了大半个中国,而张学良本人又是民国出了名的美男,风流儒雅,世人皆知。能嫁给这样的男人,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。可惜,幸福看似讨喜模样,熟不知其间夹杂着砒霜。

新婚之初,他们的关系还算和睦。

张学良的笔墨也属上乘,在妻子面前却自愧弗如。他第一次带兵打仗,她为他填小词:

恶卧娇儿啼更漏,清秋冷月白如昼。泪双流,人穷瘦,北望天涯搵红袖。

鸳枕上风波骤,漫天惊怕怎受。祈告苍天护佑,征人应如旧。

他们一起赏玩徐渭的《葡萄图》、陈洪绶的《莲花鸳鸯图》,还有石涛、任伯年的书画。她留印“鸾翔鉴赏”、“古翔楼”,因为,她字“翔舟”。

生第四个孩子时,她大出血生命垂危,张家长辈建议让她的侄女嫁进来,一旦她离世,好帮着照料张家的血脉。张学良决然反对:“我现在娶别的女人过门不是催她早死吗?即使她真的不行了,也要她同意我才答应。”她感动不已,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难得的好夫婿,病愈后加倍地对他好。

张学良这个人一向风流,惯于逗留舞场,寻芳猎艳,但对原配夫人还是敬信有加,家里家外,正室野花,放纵庄重,于他都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于凤至对丈夫也给予了极大的包容,他喜新厌旧也好,拈花惹草也好,只要不是长久流连,不带进家门,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。她得意于丈夫的稳重分明,也习惯了这样内外分明互不干扰的生活。直到,这看似牢固的平衡被一个16岁的女孩打破。

女孩名叫赵一荻,大家都唤她——赵四小姐。

二、与张学良私奔的赵四

1927年,中国的时局一片混乱,却丝毫不影响社会上层的纸醉金迷、灯红酒绿。

这天晚上,坐落在天津海河之滨的蔡公馆舞厅里众多富商贵族汇聚于此,歌声靡靡,舞步翩翩,觥筹交错,闪动浮华。

正在大家歌舞尽兴时,张学良到场,和熟友几句寒暄之后,他一眼就看中了蜷窝在沙发角落里的那个女孩,和其他浓妆艳抹的女人们相比,她不施粉黛,清雅脱俗,在色彩斑斓的喧嚣闹场里,如兰花般素美静纯。

他款款走到女孩身边,伸出手邀舞:“可以吗?”

女孩抬头,看见面前这个男子身穿白色西装,颈系深红领带,刚毅的神色中透着几分俊逸,儒雅中又流露几丝亲和,心弦顿时就被拨动了。

(张歆怡版赵四小姐)

姐姐见她半晌没有回音,赶紧替她推辞:“小妹年龄太小,不会跳舞。”

她却倔强地起身挽住他的手臂,缓缓滑向舞池。她就是赵一荻,父亲赵庆华在北洋政府时代历任津浦、沪宁、广九等铁路局局长,后来官至交通次长,为人耿介,做官清廉。赵一荻出生的时候,天空出现一道霞光,所以又名赵绮霞,在姐妹中排行老四,所以大家叫她“赵四小姐”。

那一年,张学良27岁,赵四16岁。仅仅一段舞曲的交会,两人一见钟情,热恋相许。后来,他俩时常一起出游,一同到香山饭店的高尔夫球场打球。

那次以奉天旅行为名的私奔,其实是赵庆华自编自导的一场独幕剧。张学良和赵四临走的那天,赵家全家都到火车站去送行。谁料两个年轻人刚走,赵庆华就在报纸上发表声明:

“四女绮霞,近日为自由平等所惑,竟自私奔,不知去向。查照家祠规条第十九条及第二十二条,应行削除其名,本堂为祠任之一,自应依遵家法,呈报祠长执行。嗣后,因此发生任何情事,概不负责,此启。”随后不久,赵庆华声言惭愧,辞离仕途,从此退隐。

其实赵庆华这样做也是用心良苦,一方面他对张学良欣赏有加,但另一方面又碍于张已有家室,不想女儿与他纠缠不清无名无分,与其两人浑浑噩噩地进展下去,还不如向全社会公开他们的关系,和女儿彻底断绝,这样就逼得张家不得不收留赵四。这可算是一招秒棋,于女儿,有所依托;于他自己,急流勇退。既避免了落人口实,又成全了女儿的幸福。

于是,这才有了赵四跑到于凤至面前跪下求她收留,保证不要名分,只做秘书的后续。纯善的于凤至不仅同意,还告诉会计工资从优,甚至自己出钱给赵四买了房子。

张学良的风流世人皆知,他曾形容自己“平生无憾事,唯一好女人”,还说:“其实我并没有怎么追过女人,除一两个女人我主动追过之外,大都是女人追我……中外都算上,白人、中国人,嫖的不算,我有12个女朋友。”他所承认的女朋友大多是当时最耀眼的名媛,其中包括墨索里尼的女儿、意大利驻华公使齐亚诺伯爵夫人艾达·齐亚诺。对那些主动送上门的女人,他的态度很明确——不拒绝、不负责。

我们设想,如果没有父亲赵庆华的计策,或许张学良和赵四之间的故事,就像张学良众多风月轶事一般,不过是激情片刻、露水情缘,难有完满的结局。晚年的赵四对《张学良探微》作者张之宇说过,如果不是父亲和她断绝关系,张学良不会留她。

世人皆知美之为美,何尝就是真美!很多被众人传颂的爱情,很多看似坚贞的相守,其实质或许只是一地鸡毛、逼不得已。没有旁人的推波助澜,没有上天的巧合安排,结局就会落入俗套,让我们洞见人性的多变和丑陋。

(应采儿版赵四小姐)

三、与发妻于凤至离婚

西安事变后,张学良被软禁在南京凤凰山。于凤至从英国赶回来,和张学良一起做了一对蒋介石眼皮子下的笼中鸟。失去自由的张学良懊恼自己跟随蒋介石夫妇前往南京,以致壮志未酬,深陷囹圄,每天只能关在房间里,反复叹唱《四郎探母》:

我好比笼中鸟有翅难展,

我好比虎离山受了孤单,

我好比南来雁失群飞散,

我好比浅水龙困在沙滩。

外面风卷云涌的沧桑巨变,从此便少了张学良的身影。理想抱负和家国之梦,从他身陷囹圄的那一刻起彻底葬送。

起初张学良有自杀的想法,是于凤至劝他千万忍耐,活着就是希望。看着丈夫日日悲戚痛心,于凤至只能陪着痛,然而她心底的苦呢,却从来不告诉别人。长久的积郁愤懑,让她患上了乳腺癌。张学良劝她去美国:“你去美国看病,也为我的自由向世界呼吁”。

可如果她去美国,谁来照顾和开导张学良呢?思来想去,她找到了赵四。赵四深明大义,毅然放弃了香港豪华的房产和富足的生活,将不满十岁的幼儿托付给美国好友,只身来到了张学良的身边。

初到美国,于凤至经历了痛苦的化疗和两次大手术,不仅头发掉光而且左乳摘除。等身体稍微好点,她就开始学外语、学炒股、投资房地产,照顾孩子的学习和生活,规划着和张学良的未来。

她在美国为张学良的自由四处奔走,给蒋介石施加了很大压力,后来《纽约时报》还载长文要求释放张学良。蒋介石担心张学良通过于凤至的关系逃去美国,通过幕僚向于凤至陈明利害关系:“政府对汉卿这样管束已经很宽大了,任何时候,任何办法,汉卿如果擅自行动想离开,离开之时,就是他死亡之时。”

西安事变的另一位主角杨虎城将军,就没有张学良幸运了。1949年10月,他被暗杀于重庆松林坡公馆,死后还被特务往脸上淋镪水。更残忍的是,匕首刺入腹腔的刹那,他亲眼看见儿子死在自己面前。这个事,张学良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的。

或许是蒋介石的警告起了作用,或者杨虎城之死给了他威慑,张学良终于向于凤至提出了离婚,于凤至大感意外,打电话过去,张学良只说了一句:“无论发生什么事情,我们还是我们。”

事后,于凤至对亲友说:“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,汉卿的苦处我不是不知道,我自己也曾经想过这件事。赵四小姐是位难得的女子,25年来一直陪着汉卿同生死、共患难,一般人是做不到的。所以我对她也十分敬佩。现在由她陪着汉卿,汉卿高兴,我也放心。至于我个人的委屈,同他们所受的无边苦楚和寂寞比起来,又算得了什么。”她转而告诉女儿张闾瑛:“只要能使你父亲有安慰之欣悦,我任何事情都答应。”

于凤至在给张学良的信中这样写道:“你们之间的爱情是纯洁无瑕的,堪称风尘知己。尤其是绮霞妹妹,无私地牺牲了自己的一切,任劳任怨,陪侍汉卿,真是高风亮节,世人皆碑。其实,你俩早就应该结成丝梦,我谨在异国他乡对你们的婚礼表示祝贺!”

1964年3月,结发妻子的离婚手续,从美国寄到张学良手中。

同年7月,64岁的张学良和51岁的赵四小姐在台湾举办了婚礼,婚礼在台北市一位叫吉米·爱尔窦先生的寓所里举行,宋美龄、张群、王新衡、何世礼、张大千都到场祝贺。

婚礼上,有人让张学良讲几句话。张学良沉思良久,只对赵四说了一句:“你是我永远的姑娘。”此话一出,在场的人无不潸然泪下。

(应采儿版赵四小姐)

四、离婚后的于凤至给张学良准备的礼物

西安事变,彻底断送了张学良的政治生涯,却让赵四的爱情政治迎来了复苏。相伴相守的时光里,是赵四,唯有赵四,成为张学良的陪伴和寄托。我们假想,如果没有西安事变,张学良依然是自由权重的少帅,依然整日混迹于莺莺燕燕之中,他与赵四的感情只怕早就淡了。

张学良最终选择了赵四,从现实点的角度看,或许,只是因为他没得选择。就像赵四曾对张学良说的:“如果不是西安事变,我们早完了,你这乱七八糟的事情,我也受不了。”一场牢狱之灾,让于凤至和赵四的位置起了颠覆性的变化。

夜雨秋灯,梨花海棠相伴老,小楼东风,往事不堪回首了。——媒体用这样的文字,赞颂张赵之间多年来有名无份的爱情。

其实,爱情的世界里,最重要的不是感情,亦非忠贞,而是机遇。什么“天时不如地利,地利不如人和”的论断,在爱情圈子里根本行不通。

后来张学良在台湾被软禁,赵四还是相对自由的,每年她都有机会去美国看望儿子和亲戚,但几十年来,她从未探望过于凤至,只保持着疏淡的书信往来。世间纷传,说这一妻一妾如何姐妹情深,其实也不过如此。

于凤至在美国投资地产,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赚钱,炒股同样成绩斐然,成了洛杉矶华人圈的骄傲。然而相对生活的富足来说,她的家庭太过不幸。四个孩子,大儿子张闾珣精神出了问题,37岁就早早死去;次子张闾玗因车祸不治身亡;三子张闾琪染上了肺结核,年仅12岁就夭亡。她连番遭遇“白发人送黑发人”之痛,晚年陪伴在她身边的,只有女儿张闾瑛。

她在美国洛杉矶买了两处著名的别墅。一处是英格丽·褒曼钟爱的林泉别墅,另一处是伊丽莎白·泰勒的故居,她对孙辈们说:“我将所有的钱都用在买房子上,就是希望将来你们的祖父一旦有自由的时候,这别墅可以作为他和赵绮霞两人共度晚年的地方,这也是我给他最好的礼物。”两处别墅按照当年北京顺城王府家里的居住式样装饰起来,自己住一处,另一处留给张学良和赵四,房里的一桌一椅,甚至每件摆设,她都是严格按照张学良的喜好放置的,然而张学良一直没有住过。

半生遂向空房宿,悠悠生死别经年。岁月见证的,不过是等待极限。

1990年,张学良终于获得自由,刚巧在这一年3月,于凤至去世。50年前,他两哪里料到,明明就是很平常的一场生离,怎么就变成了死别。

(应采儿版赵四小姐)

五、鲜为人知的蒋四小姐

张学良重获自由后,1991年3月,就迫不及待飞到美国约见了另一位“四小姐”——蒋四小姐。

蒋四和张学良也是在舞池邂逅,那晚蒋四大胆地借莎士比亚的句子向张学良表白,张学良先是一愣,然后也用莎翁的名言回应。蒋四顿时对张学良刮目相看,一个军人居然也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,而且熟悉莎士比亚的著作。她被他折服了,后来他们一同出游,一同赴宴,宛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人。

蒋四以为她得到了张学良的心,可是没过多久,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迟到的人。早于她的那个女子赵四,和她同岁,也生于江南,也在家里排行老四。赵四和张学良第一次见面是1927年春天,她是在夏天。赵四和张学良的那段“奉天私奔”是在1929年3月,她却在一年之后才有“莎式表白”。1931年2月,赵四已经有孕在身,她的爱情才仅仅有个“柏拉图式”的开头。

好在,蒋四是个干脆睿智的女子,她知道和张学良此生无缘,便收拾心情,从此称张为兄,后来又远赴欧洲,嫁给金融专家贝祖诒,做了建筑设计大师贝聿铭的继母。

张学良被囚禁期间,蒋四利用各种关系营救,后来还和丈夫冒险去探视他。1991年,张学良和蒋四再度重逢后,她接他到自己寡居多年的纽约公寓暂住,她清楚对一个长期幽闭的人来说,最重要的是把断裂了的时光重新弥接回来。她为他邀来当年的老部下、老朋友,陪他打牌,带他参观,为他祝寿,日程安排满满,那是张学良最开心的一段时光,他在纽约一住就住了三个月。

对于自己生命中三个最重要的女人,张学良给出的评价特别有意思:“于凤至是最好的夫人,赵一荻是最患难的妻子,贝太太是最可爱的女友,我的最爱在纽约。”

果然,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。果然,深情总是用来辜负的。于凤至一生坚守至死,值得赞颂的,不过是坚贞;赵四为他舍弃半生自由,值得夸耀的,不过是深情;蒋四呢,不过偶尔一星半点的用心,反而成了最爱。其实局外人都看得明白,蒋四这点点用心,比起于凤至和赵四的付出,又算得了什么!

究竟是爱情世界太不公允,还是深陷感情漩涡中的人太无知可恨?

(宋佳版于凤至)

六、情深如许,暮以成歌

赵四去世时,张学良沉默地坐在轮椅上,泪水缓缓流下,久久说不出话来,他这一生欠她实在太多。

于凤至坚守了自己“生是张家人,死是张家鬼”的诺言,她墓碑上刻着——凤至·张。然而坚守又怎样呢,她只是用自己最珍贵的感情和时间,换回了一纸空白。

于凤至生前购置墓地时,傻傻地在旁边留下了张学良的位置,然而,后来赵四小姐在夏威夷买墓地,旁边也留下了张学良的位置。两个女人默默地给张学良出了一道难题。

最终,张学良还是选择了和赵四同眠一穴,留于凤至死后空空寂寥。或许他的想法很简单,反正他这一生辜负了她那么多次,再多一次又何妨。反正无论他做什么,她总会原谅的,这一次她当然也会谅解他的苦衷。

善良大度的女人,通常是最吃亏的,她们愉悦了别人,把痛苦留给了自己。

当年囚禁中的张学良为于凤至写过一首诗:

卿名凤至不一般,凤至落到凤凰山。

深山古刹多梵语,别有天地非人间。

对妻子他是由衷的敬佩和感激,可是,这样的感情,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。

来自于生的终归于死,痴守于爱的终将成恨。

情深如许,暮以成歌。

或许于凤至这一生的境遇,不过是上天告诫世人:悲伤就对了,这世界就是这样悲伤。失去就对了,你不能一直拥有。残忍就对了,绝望才是残忍的极限。

(宋佳版于凤至)

【作者简介】湖北荆州人,武汉大学新闻系硕士研究生。曾在中国国际广播电台负责采编工作,发表散文、诗歌、小说等一百多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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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问:朱鹰 、邹开歧

主编:姚小红

编辑:洪与、邹舟、杨玲、大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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